刘火:竹海掩映下的长宁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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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火:竹海掩映下的长宁文脉

本文发《北京晚报》2019、6、27,后被学习强国等网转竹涛浩渺,竹枝连天,100多平方公里的蜀南竹海腹地深处,绝壁丹霞,深藏全国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仙寓洞。 仙寓洞先道后佛,后佛道同处。

赤壁绿竹,庙宇道场、天然混搭,而保存完好的宋代摩崖石刻,则见证了曾经夜郎属地、曾经羁縻他州的长宁,在宋一代,几乎一夜之间,就化入了中原文化的范畴。

(竹海连天,胡力拍摄)大约,宋元符元年(1098)至崇宁元年(1102),大诗人、大书法家黄庭坚贬谪戎州(今宜宾)期间,广交朋友、游冶四方。

据说某月某天来到竹海,见竹海烟波浩瀚,感叹道:秀色醉吾也!并用楠竹巅写下万岭箐(即今蜀南竹海旧名)三个大字。 虽说此事有杜撰的意味。

不过,就在仙寓洞侧边的崖壁前,从绝壁剥落的巨石,石上的黄伞石三个大字,据当地人说,为黄庭坚亲书。

黄庭坚谪戎,完成了宜宾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汉/戎融合。 历史的关节,或者历史有趣在于,就在黄庭坚离开戎州不久后的政和四年(1114),宋中央政府改县名僰道为宜宾县、改州名戎州为叙州。 何谓宜宾,适宜宾客;何谓叙州,叙就是秩序。 何谓秩序,就是少数民族或者边地,被正式纳入中原文化的版图。 就在这年,长宁设淯井监(长宁县至今是四川的产盐大县)。 进入南宋,设长宁军。 长宁军时,长宁有幸迎来了王象之。

王象之何许人也,就是可与《华阳国志》和《徐霞客游记》齐名的《舆地纪胜》的作者王象之。 长宁军当时管辖若干个县,王象之担任文学(相似于今天主管文化/典藏的官员)一职。

据长宁县知名文化学者邹永前研究,煌煌200卷的《舆地纪胜》,最后成书就在长宁。

(仙寓洞,毛智拍摄)走过两宋,跳到明代。

长宁的文化突然发力。 一个川南边地县,无论距叙州还是距泸州都很远的小县,在明一代出了6个进士。 6个进士与同属叙州管辖的富顺县几十个进士相比,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但在这6个进士中,竟有两位是榜眼。 其中周洪谟更是了得。

《明史列传第二十七》卷首即周洪谟传: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 正统十年,进士及第,授编修,…。

(成化)十七年进尚书。

二十年加太子少保…,致仕归。

…。 谥文安。 又据《明史/艺文志》载,在儒家类,周洪谟著有《南皋子杂言》二卷、《箐斋读书录》二卷。

无论任职礼部尚书、还是任太子老师,无论著述、还是谥号文安,周氏在明一代,名臣一个。 告老还乡回到叙州后,周氏兴办书院,编修叙州府志等,文化化人,文化润物,周洪谟作为本土名人,算得上是宜宾汉/戎融合的杰出代表。

如果宋(以及宋之前)时的融合是外来文化人(如黄庭坚)的促进与推动,那么从明开始,已由本土文化人来实现了。

仕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四朝的周洪谟,正是从6、17长宁地震震中的双河走出来的一代大儒无独有偶。

长宁在明一代6进士,到了清代长宁又出了6进士。 最末一位进士杜关,晚年号柴扉野老。

杜关,12岁应童子试;20岁中叙州府秀才第一名;30岁时中举人;光绪二十四年(1898),34岁进士及弟。 1904年与妻黄氏同为四川第一批同盟会会员。

晚年定居成都,不问政事,专事书画创作和川戏改革。

今川内的某些名山名刹,还可偶见柴扉野老的书法作品。 隔着时空,有幸与杜关相遇:我在长宁乡下教书时,偶然从杜关后人手里借下杜关曾读过的《杜诗镜铨》,本想抄完《杜诗镜铨》,但《杜诗镜铨》的主人一月后急急催我还了书。

现在还记得六册《杜诗镜铨》的正文眉额,满是杜关的红逗墨笺。 而杜关也正是从震中双河走出来的清末民初名士。 就在仙寓洞的对门可以望见的大山深处,是长宁县最南端的乡镇梅硐。

梅硐也是6、17长宁地震的震中。

就在那边远的山里,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走出一位革命者余泽鸿。

余先在泸州师范成为恽代英的学生,接着成为上海学运的领导者。 1929年任中共中央秘书长,1935年,红军长征途中,余泽鸿留至川南任书记组建川滇黔边区特委,1935年12月与红军川南游击纵队突围未果,壮烈牺牲于长宁邻县江安县碗厂坡。

上个世纪九十代初,因工作关系,专程到泽鸿村调查红军标语。

当时,标语还在,余泽鸿的故居还在。

(双河云海,毛智拍摄)嘉庆长宁旧志称长宁不粪而肥,不雨而润。

长宁以双河龙头为界,向北是深丘、浅丘与长江,向南是云贵高原边缘的山地与大山。 地貌多样,如既有丹霞地貌,又有喀斯特地貌;植被多样,如既有与恐龙同时代的桫椤树,又有天生和人造的100多平公里的楠竹。

双河梅硐的森林覆盖率达70%以上!6、17长宁地震,震中的双河古镇,1950年以前一直是长宁县城。 清代文庙、考棚和两段明清城墙,在地震中虽有损坏,但格局还在。

庆幸的是,清代文庙主体完好仅东北二翼脱落。

短暂断水的葡萄井,重新涌出的泉水,虽不及震前晶莹剔透,仍与身傍的抗战胜利纪念碑,交相辉映。

余泽鸿旧居瓦片大量脱落,但余泽鸿雕像在梅硐场依然矗立;富兴的中华鲟种源养殖场、珍贵鱼胭脂鱼种源养殖场,在池里、在深涧,依然鱼尾摆摆,生机盎然。 (地震后的双河文庙,宜宾市博馆院提供)(地震后的双河明清城墙,宜宾市博馆院提供)1949年春天,川东地下党遭到严重破坏,先父先母从重庆潜逃至川南,藏匿在长宁中学(今双河中学)教书。 1950年先父母同新政一起迁至今县城,若干年后有了我,生于斯长于斯,直到中年才离开。 即便离开,无论亲情友情,无论公事私事,我与长宁从来没有断过。

6、17长宁地震,所居宜宾城中,其震感远比5、12汶川大地震强烈,随后便知长宁是震中。 长宁是我胞衣之地,牵肠挂肚长宁的灾情和救灾,是我的天然反应。

由此,仓促写下这文,以示我对长宁的祈祷和敬意。

(写于长宁地震后第四天2019、6、21)分类:||浏览:||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