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树下的我们: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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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瓜树下的我们:第二章

第二章:岁月静好  屋里庭外爷爷奶奶端茶送水热闹极了。

站在我家门前竹林里看风景的有一个男子,是白杞的父亲康未然,唯一一个像父亲一样笑的淡然微凉的人。 母亲拉着我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两位牵着小孩的大人的眼神里写满我读不懂的意思。

  对不起。

未然叔叔说这句话的时候颓丧的低着头,大手掌紧紧地牵着白杞的手。

近在咫尺的范围里,安静得像是一方净土。

我傻傻地看着白杞,他也看着我,眼睛笑的像月牙。   后来我在语文书上学到相顾无言这个成语的时候,觉得用它来形容母亲和康未然正是恰到好处。

  未然叔叔是母亲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当代知名的雕刻家、书画家北游羽的弟子,当然也是我父亲的师弟。 现在经营着一家国内外极富有知名度的装修公司,名叫艺川沐马,艺川是妈妈的名字,沐马是母亲读大学时候写的一首十四行诗的诗名。

未然叔叔年轻的时候和母亲保持了六年的感情,但因为遭到父母的反对,他抛下怀孕三个多月的母亲漂洋过海,整整消失十一年之后带着一个亚麦色头发的小男孩回国了。   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年,老年丧子的爷爷奶奶,也就是外公外婆安排了只想找个温柔妻的父亲和母亲见了面。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父亲与母亲相差十岁,父亲不介意母亲,当母亲惊讶于父亲是她大学时候老师的时候,父亲依然丰神如玉面无半点瑕疵地微笑着说,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就可以了。 一句话轻而易举感动了母亲。

他们们很快结了婚,生了孩子,那个孩子便是我,名字是爷爷取的。   素年青稚弄时光。

以后就叫她洗青稚吧。   时间可以埋没一切伤痕,让世人悟出爱情真正的意义。 爷爷仅仅是想让母亲忘记过去而已。

而母亲果然开始了新的生活,忘记了曾经的难过与忧伤。

母亲很爱父亲,虽然父亲从未开口对母亲说过一句关于爱的话题。

他只是无微不至的关怀着母亲,生病了,照顾她,日夜的守在床边,以至于有母亲在,他就忘记我的所在,我的饥饿,我的学习生活。

母亲病好了以后,他关心我就像严肃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心那样顺其自然。

  我想父亲是爱着母亲的,只是这爱情太与众不同,所以父亲愿意用一生去勾勒。 而母亲,依恋父亲的宽容,对出现在父亲四十岁生日聚会上的未然叔叔采取的是默默无言对过往。

  这些,都是我长大后在我二十三岁的婚礼上,母亲告诉我的。

她说,虽然康家长辈现在已经离世,不能阻止她和未然在一起,但是她不能对不起父亲。

我想徘徊在两者之间若要母亲做出抉择,母亲定然是选择父亲为其一生奢求。   愿使岁月安静,子安在就好。 母亲对着未然叔叔轻轻地说出这就话,转身欲进书房。

  我知道了。

未然叔叔终于抬起低垂的头颅,像是犯了罪的逃犯得到上帝的赦免一样松开了白杞的手,他不顾旁人一样的眼光,步履跌撞地追上母亲,双手捧上一本有着美丽装帧的书和母亲常在书房里看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书名是《飘》。 父亲和一群人走出书房的时候,母亲泰然的接了。 回去后就锁在奶奶给她檀木首饰盒里,再未打开过。   那应该是未然叔叔对母亲的承诺吧。 我上大学才有幸独到的经典著作,美国女作家玛格丽特·米切尔名扬天下的唯一一部作品。

书中女主角郝思嘉有一句至理名言:世界上唯有土地与明天同在,大家都珍惜今天吧,活好每一天每一秒。   麦笛清脆的响声送走了白杞,我不知道白杞还不会回来找南苼,我只知道他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是舍不得他的手枪呢,还是舍不得南苼听大人讲的很多故事呢······木瓜树开花时节,总喜欢像害羞的夜来香在夜里吐气如兰,舒展开来,圆圆扁扁的叶子带着尖锐的小刺,胖乎乎的果实婴儿一样甜蜜蜜地卧在树叶底,清风徐来,叶子沙沙的轻响一如父亲挂在书房门外的一排木铃,笑个不停。 有着祖孙情节的木瓜树啊,天生披着一身轻若霓光的月华,和那时候听我讲故事的白杞的眼睛一样,美丽极了。

  我已经好久没看见南苼了,他的书包还在我家里。

他逃课的次数越来越多,有好几次我看见他和几个在学校爱打架的同学去了莲花山白杨林,昨天听庞大海说结果出了人命。

小丢和表姐凡洛霓逃课去白杨林摘野杨梅,路上遇到南苼一起去游泳,不想下起了暴雨,凡洛霓不幸被白杨林捯葱娘子桥下的大河水冲走了。   南苼是领头的,学校孙校长找他爸肖北岑谈过,肖北岑二话不说跑到学校把南苼拖出了我们六年级的教室,在门外花坛旁,肖北岑对南苼又踢又打,南苼只有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哀号,当时,我们全班人都吓呆了,有几个胆小的同学甚至吓哭了。

  无论班主任李辰音李老师怎么劝,肖北岑仍然喝醉酒似的打骂,说,我教育我儿子不要仍何人插手。

然后恶狠狠地揪起南苼的衣领,一耳光一耳光的甩在他脸上,大声吼着,你个畜生,老师没教好你让老子来教。

拳脚交加就差没把南苼踢死。

南苼哭得哑了声音,听爷爷说,肖北岑还把他吊在猪圈里的楼梯上打了一顿。 好几天前,他的新妈妈用镰刀在他背上挖了一个洞,说他不打猪草喂猪不背粪栽土豆就不给他饭吃不让他读书。   我最后一次见南苼,是在我家猪圈里。

那天一大早,母亲教我学着砍猪草煮猪食喂小猪,我提着水桶进了猪圈,看见泥巴筑的猪圈楼上漏水了,污水注满了父亲心新凿的猪槽和小小的猪圈。

我怕小猪生病,于是请妹妹帮我搬来小楼梯打在猪圈楼上,准备从竹楼板上放些玉米叶下去垫着小猪睡的地方。 没想到刚脱下鞋子,扒开玉米叶的一层薄薄表面,就看见一个安然熟睡的少年躺在蓬松的软绵绵的玉米叶中间,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及膝的洗得褪色灰白的短裤像海风里破败的帆一样耷拉着脑袋挂在他身上,他细长的眼睫毛沾着湿润的泪水紧紧地贴在眼睑上,嘴皮上全是未完全结疤血渍。

整个人一动不动,瘦瘦俏俏的,像是一只寒冬里一堆一堆挂在学校花坛各个角落的白色蜗牛壳子。

不懂事的低年级同学一脚一脚踩扁它们,易碎的蜗牛壳没有生命,惨白而可怜。   我跪在玉米叶子中间,歇斯底里的哭了,联想到蜗牛的死,我忽然很怕死,我更怕南苼已经······已经死了。 我忽然想起母亲给我讲的故事,我出生的时候眼睛看不见,一个人无助的哭闹,若不是父亲有一个医术高明的朋友,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为我玩会了一线光明,我肯定还活在黑暗里。 四年级的时候,我的右耳换了恶性肿瘤,被迫及时动了手术。 从此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的我看不见黑板,如果南苼静悄悄的死了,我就再也不能抄写他的笔记。

我不敢去摸他的手,我把一片片的玉米叶子撒花似的重新盖在南苼安静的身体上,整个人颤颤抖抖地爬下小楼梯,逃跑一般一直跑着,跳进房间,冲正在炕沿边添柴火的母亲喊,妈,妈,小南苼哥哥在我们家猪圈楼上,快去看看他吧。